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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出的小镇寻常岁月,光阴慢

2018-08-29 10:58  [来源:潇湘晨报]   [编辑:刘畅畅]

7月18日,常德澧县梦溪,茶馆里有澧州大鼓表演,说的是王莽篡汉的故事。这里是正街最热闹的场所,可容纳200人在此听书,是梦溪镇乃至涔水周边乡镇居民度过下午,消磨时光的最佳去处。组图/记者金林

距离澧县14公里,坐落在涔水与蛟河交汇处的梦溪小镇,是澧阳平原上一个典型的码头集镇。

梦溪镇正街。

7月19日,梦溪河街,76岁的篾匠师傅吴家金正在编织箩筐。

梦溪小镇示意图

涔水曾出现在屈原走向南楚的流放途中,“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楚都纪南时期,涔水是通向郢都的要道,时称涔阳古道。屈原颠沛流离半生,每当由南楚之地望向都城时,都会想起这条最快回家的路吧。

清人彭开勋有诗言:“渺渺涔阳浦,流波深复深。至今三户地,如见九歌心。过客思乡远,归人人梦寻。渚烟秋飒飒,山水作清音。”如今坐落于涔水之滨,涔阳古道上的梦溪镇,又是多少游子向回看的故乡呢?

撰文/潇湘晨报记者 钱烨

娱乐

茶馆里,2元钱听一下午说书

正街里,尚保存些小镇往日光景的就是茶馆了。说是茶馆,以前却是小镇的电影院。一处占地接近一千平方米的大厂房。房梁上坠着吊扇,每日十一点半准时上演澧州大鼓。与京韵大鼓不一样,说书人使用的并非是扁而小巧的书鼓配上一根像筷子一样细长的鼓楗子,而是一面用两根鼓槌来敲击的矮木桶状传统堂鼓,有时为了美观会在鼓的架子及鼓槌上系上红色粗绸带。这种鼓,敲打起来音色更加洪亮,也平添了几分厚实与沉重之感。

澧州大鼓,在民间有“丧鼓”、“鼓盆歌”、“丧堂鼓”、“夜歌子”等称呼,通常是一领众和的坐唱和站唱形式,演出时有一定流程。唱词多以七字句为主,也有五字句、十字句,多以二句、四句、六句或八句为一组,多组构成一段,每段一韵到底,按当地方言押韵。

正街茶馆每日生意极好。一百多听众,集聚在宽阔的老电影院内。茶馆的老板姓刘,刚接手一年,以前的杜家老板做了20多年,人老做不动了,转手给了刘老板。

每日11点半,茶馆聘请的说书先生骑着摩托出现在小镇,从涔水河上下游的村镇也会挤来一群人。精瘦的毛有力从涔南镇骑电动车来,他坐在大堂左侧的墙角,可以吹到过堂风,戴着老花镜,手托着深陷下去的腮帮,认真听着说书人的故事。

茶馆收费每人两块,中午吃碗粉3块,每人大约消费5元。说书人每日收取120元,剩余归刘老板账下。毛有力说正街原有两家茶馆,但另一处房子小,夏天不通风,被刘老板挤死了。梦溪镇是少数还保存茶馆的村镇,所以每天像他这种外地人也会骑车子来听书。

说是听书,但现场大多数爹爹似乎来睡觉的。各种姿势都有。这些长久下田插秧、下水摸鱼的男丁,曾经是梦溪镇生产生活的主力军。现在年岁已高,脊椎大多变形,佝偻的身躯,蜷缩在椅子上,有趴着睡着的,有手托着腮闭目养神的,也有三五成群在观众后排打牌、吃酒的。

刘老板一个人忙上忙下,给客人添茶,送来米粉。听众们也大多带着各自的消暑食物,有绿豆沙、大叶茶、腌制的小菜等。喝茶的茶杯上写着自己的名字如“高伯、庆丰伯”等字样。

听书少,凑热闹消磨时间的多。毛有力并不在乎说什么,每日下午来梦溪镇与一帮老友谈谈时局,讲讲历史,唠唠家常,足以带来许多乐趣。

说书人是个55岁的道河乡人,姓毛。毛先生会讲数十本唐宋年间的书。近日刚被请来梦溪,讲的是《刘秀传》,王莽篡汉的故事。毛先生声音洪亮,带着扩音器,声音起伏有序,时而低沉,时而高亢。有时模仿马蹄声,有时发出铿锵有力的打击声来,原来是两位武将在比武,颇有身临其境之感。双手拿着两根鼓槌,时而敲鼓,时而打边,以配合说词的节奏。

毛先生每日说到下午3点退场,台下几乎座无虚席。尽管气温过高,满身大汗,毛先生依然面不改色,豆大的汗珠从下巴滴下,毛先生偶尔喝口凉水,抹掉汗,依然说得有声有色。

听客大约彼此认识,有互相寒暄的,递烟的,交头接耳,互诉家常。毛先生一部书要讲两个月,这些听客与他也慢慢地成了熟人。

中场休息时住在西堤的任伯上来寒暄:“毛先生,抽根烟哒,待会讲到哪一出?”

“马武赶考,夜宿投店咧。”“好哒讲,您水平高呀。”“算哒,任伯,混口饭呷。”

消费

篾匠、木匠、打铁铺,老手艺仍在

小镇麻将馆多,这大概是个不好的现象,说明老人太多了。7月19日中午,气温临近38摄氏度,大街上已难见到人影,一处处棋牌室、麻将馆却围坐着老人。爹爹们赤膊上身,娭毑们拿着扇子,挤在上世纪90年代遗留的两排商铺内聊天、打牌消磨时光。

散文集《日子疯长》写道:“街道虽不长,却也分了好些街市。往西走的一段叫西堤,朝东去的一截叫河街,其间还有一步街,都只一袋烟的行程。居民的营生,大多相类而聚。”

从河街向一步街走,过了财神庙就可看到一家篾匠店,对面堤下是一家木匠。房舍内一字摆放着四口棺材,似乎是做寿木生意的,但院外又整齐码放着箍桶、铁锹木柄,大约是个杂货摊。一问得知是请的外地师傅,镇内有老人预订寿木,就提前请木匠师傅上门打造,打造好的寿木可寄存在堤下仓库内。

小镇虽小,但对待生死大事,却关怀备至。正街有家寿衣店,与服装店开在一处,也许为了避免晦气,招牌上注明,寿衣可至楼上面议。

除了篾匠、木匠,正街还有一处裁缝店、两家高粱酒家、一处补鞋匠,一步街上有个打铁的门面。小镇渔产较多,正街一字排开数家渔网店,卖得最好的是丝网,浮在水面上,可以抓刁子鱼、鲫鱼。

小镇菜蔬鱼肉都是时产时销。早上路过正街,可见推着独轮车吆喝兜售青菜的。一大早渔民下河捞鱼,有鳞的卖给餐馆,无鳞的卖给正街收黄鳝的。

有一处供销社大楼转租的商店,位于正街,是刘桂春开的。她生在梦溪,长在梦溪,丈夫也是梦溪人。

刘桂春在第五中学毕业后就顶替在供销社上班的父亲,而后下放农村两年,回到镇上后在供销社当售货员,一直干到退休。供销社取缔后,门面被刘桂春租下,开起了自己私人的衣服杂货店。

刘桂春说,店面生意最好的时候是逢年过节,日常镇上常住人口已越来越少,生意也不好做了。她的店内商品码放得异常整齐,柜台亦是老供销社遗存下来的,商店的外貌仍保存着上世纪90年代末的样子。商品以结婚喜庆用品为主,有大红绸的布料,上等的蚕丝被褥,以及绣着花鸟的三件套。在商品琳琅满目的当下,小镇的审美似乎仍保存着浓厚的乡土风格,即使是热水瓶也是喷漆的好,配上搪瓷的托盘,几乎是婚庆时期的最佳组合。

刘桂春说,现在年轻人都学会上网了,来商店买东西的年轻人越来越少,靠着退休的工资,她的店仅仅是消磨晚年时光用的。刘桂春时常感慨小镇过去的热闹,虽然房子没有现在多,条件也颇艰苦,但大家都能填饱肚子,而且还能搞出蛮多名堂。言谈之间,时常向门外憧憬着儿时去大码头找钟伯买切碎粑粑,兴冲冲踩着青石板路向前跑的身影。刘桂春已经65岁了,一双儿女早已进城,无论是丈夫还是自己,依然不愿意离开这座小镇,尽管面对着许久空旷的店面会犯瞌睡,大约也只有守着这块地方才睡得着吧。

信仰

河街是龙头,西堤是龙尾,财神庙是龙的眼睛

“从西堤走过来到河街财神庙,就是一条龙的样子哒”,坐在财神庙门槛上,守庙人徐娭毑,指着河街说。财神庙坐落在河街末尾,但在徐娭毑看来却是龙头这样的显赫位置。按照徐的解释,坐落在涔水、蛟河两条河堤上的梦溪镇,由西向东,渐次而来的是西堤、正街、一步街、河街。西堤是龙尾,河街是龙首。而龙首这个位置怎么能不修庙呢?

所以自打解放前这里就有一处庙,徐娭毑说。此庙当属龙的眼睛,有护佑一方水土,福荫一方百姓的重要性。再说,前些年,一个本地的木匠在龙首位置建房子,找徐娭毑给看风水,惹怒了这位守庙者,徐娭毑再三阻拦不得,最后木匠家的房子还没修好就走了火,这件事情在小镇上传开,大家一致认为龙首位置动不得,只能烧香火,随意起房子会遭报应的。

财神庙的香火也更加旺盛了。隔三差五就有女人跑到庙里烧香拜菩萨,也有找徐娭毑给驱灾。徐娭毑倒是颇热心,往往与香客推心置腹,广传菩萨的灵验,讲述虔敬的香客们大摆排场请菩萨、铺道场的事。

财神庙占地长40步、宽20步,水泥堆砌的房屋,里面坐着财神爷、观音菩萨、龙王菩萨、关二爷。左面墙壁是孟姜女,是徐娭毑从津市请回来的。不知何时,孟姜女也成了菩萨,塑了金身。

梦溪镇虽不大,但街角巷尾都特意给土地公公留下位置,有时候是树下,有时候是巷子拐角处。从正街到熊家湾的巷子中就砌着一处神龛,里面端坐着土地公、土地婆。西堤通往陈家洲路边也见到一处土地庙,不知是否此地属龙尾,小庙重新翻修后异常高大,比财神庙门前的土地庙还要大上一圈。与土地保持紧密关系,延续着从农耕社会走来的传统。

此时正值涨水,往年汛期来得早,水早已漫到大堤上,今年河水尚距堤面3米。涔水河虽然清澈,却漂着许多水葫芦,大部分花期已过,一只木船系在大码头的台阶上,台阶上尚有早上捕鱼人扔下的数只泥鳅。

拜龙神是必要的。因为小镇时常受洪灾。坐在大码头棋牌室乘凉的刘爹爹就感慨,小镇最高水位曾漫上大堤1米,去年全镇被淹还上了央视。

财神掌管财运,当然是会过日子的小镇人看重的。虽未出过大财主,但俗话说“吃不穷,喝不穷,一日算计不到就受穷”,谁也不想因为晦气而挡了自己的财路。

于是在信仰方面,小镇人依照老办法给自己开出了过日子药方,在力所能及的人事面前,依靠小镇人的勤奋发家致富,而在非人力所及的天灾人祸面前,小镇人也有自己的精神寄托与感情倾吐的对象,这无意间增加了小镇邻里之间的信任,大家都是在同一套常识里做事,也用相同的知识解决他们认为不能理解的事情。

在庙宇与人世之间,不说话的菩萨做起了和事佬,倾听他们的愿望以及不幸,给予平凡的人一丝看得见的希望。

小镇素描

中国乡土社会最普通的面孔:故乡的模样

作为一个90后,又是澧县城关人,原来在县委办工作的梦溪镇党委委员罗岗,对梦溪镇人的看法是敦厚老实。

在一个城关人的印象里,梦溪是城关以北的重镇,尤其在以粮为纲的计划经济时代,梦溪镇迎来了自己的辉煌。

但依靠水运码头繁荣的梦溪,在国道207打通之后很快就被甩在其他乡镇之后。“现在小镇上的居民普遍有种失落感”,刚来梦溪一年的罗岗说。

这种心情上的失落,罗岗总结为对热闹的码头缅怀,对年龄衰老担忧。小镇虽小,但老龄化人口已占据近半成,走在梦溪街上,少有年轻人可以打招呼。28岁的罗岗在工作上既要面对纷繁的乡镇公务,也要耐心与老年群体进行交流,他感受最深的还是人们对逝去的岁月的留恋。

对于一个外来人而言,小镇的繁华早已是过眼烟云了,但居住在小镇数十年的居民却依然需要依靠小镇组织日常生活。沿街大多数商铺依然保存上世纪90年代模样。人们的心理时间似乎被这种景观给稀释了,只要活在小镇,生老病死,都被安排好了,临街有篾匠店、棺材铺、打铁店、补鞋店、酒店、婚嫁妆奁柜台,生活配套,一应俱全。

罗岗说,梦溪镇旅游资源丰富,农耕文化绵远悠长,境内五福村出土新时期遗址中挖掘出数万枚炭化的稻米,说明早在6000多年前,涔水两岸已是稻作农耕的发源地了。但数世纪以来,梦溪镇一直默默无名,这种沉默,莫不说已是小镇的性格。对于偏离了主流的历史叙事的梦溪,与澧阳平原上许多个小镇一样,自觉地融入了几千年来中国乡土社会里最普通的一张面孔——故乡的模样。

你的故乡小镇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小镇手艺人

毕生手艺,填补小镇生活与时光的缝隙

说梦溪是个古镇,大抵还因为名字来源于当地有过一座叫梦溪寺的寺庙,虽然没人见过这个寺庙的只瓦片砾,但名字还是顽固地保存了下来。

澧阳平原沃野千里,稻产、水产丰富,手工业在农业发展的基础上产生并发展。散文集《日子疯长》中记述:(梦溪)正街多百货匹头、五金日杂的店铺;河街则打鱼行船、挑水扛货、吃水上饭的居多;西堤上也有些理发修脚、磨刀补锅的铺子。时至今日,在这几条街上行走,依然能窥见当年界限分明的铺肆痕迹。而小镇上,那些在工业文明甚至信息文明冲击下留下来的手工艺人,他们顽强、坚韧地用双手填补着小镇生活的缝隙,见缝插针地发挥才能,生出乡邻们吃穿住行,甚至生老病死问题上的一切可能。

篾匠吴家金:从早6点到晚7点屁股不离凳

篾匠吴家金家可谓是黄金旺铺,这不仅因为他家在街口,进出小镇必须经过他的铺子,还因为,他家斜对面是财神庙,背后就是涔水河,寓意钱财的河水还附送他一个长码头。老爷子每天早上5点起床,对着太阳眯眯眼笑,手里的竹篾活一刻不停,75岁了,手脚麻利如后生,一个早上就能把直径半米的鱼篓子编到七成模样。走路带风,把编制好的米筛子、鱼篓子、笤帚、花圈搬进搬出,没多会儿,汗衫湿透了,他老伴儿熊开珍给他拿来干衣服换,老爷子噜噜嘴,表示不屑。他的竹编产品多卖给周边的农民,逢赶集日,总能把店里的成品卖走三分之一。镇上的人也买,多是打鱼的人家新买鱼篓子。看得出老吴人缘不错,每有人经过,都会老远跟老吴打招呼,问他:吴爹,呷饭冇啦?

墙壁上硕大的“桐油”字样还在,红漆剥落,预示着吴家以前还曾靠卖桐油营生。靠着编篾和卖桐油,吴家送出了两名大学生,一支在上海,一支在武汉,大儿子已经拿退休金,长孙已经是交通大学的博士。两个女儿在附近县城,偶尔回家探望老人。

老伴儿心疼他年纪大了,编篾辛苦,总念叨别编了,老爷子不听。念叨多了,他还吹胡子瞪眼:我闲下来就生病!早上6点到晚上7点,吴家老爷子屁股不离凳,太阳从左边耳朵照到右边脸颊,他和对面的财神庙一样岿然不动。后来老伴儿举着一瓣西瓜,站他面前说:你看你,一天到晚的,也没时间跟我唠嗑。脸上飞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或许,这才是嗔怪最重要的原因吧!

铁匠陆人伟:跟篾匠吴家金较劲比谁能干

铁匠陆人伟是吴家邻居,两家都是三间两层楼房,中间手掌宽的墙道。陆人伟今年71岁,比吴家金小5岁。吴家金17岁开始编篾,陆人伟则16岁开始抡起铁锤打铁。他俩曾经还是同事。这种同事情谊,在我们后面接触到的另外两位手艺人当中也存在。他们都曾经在镇上一家手工(铁、木、篾)联社工作,上世纪九十年代工厂倒闭,他们各自回家,继续凭手艺吃饭。

天热,陆人伟的打铁生计暂时搁置。他钻进打铁房,拿出一把菜刀,说:“这前段时间才打的,好用的很。”又有些自豪地说:“吴哥那一套编篾工具都是我给打的,砍刀、斧头、削刀,每年都给他打一套。”他俩关系不错。

在妻子陈克菊看来,他俩的友谊有可笑之处。因为两家是隔壁,丈夫每天早晨都会竖起耳朵听隔壁老吴起床了没有,如果老吴起了,不管多早,丈夫都会一骨碌爬起来,“他俩较劲呢,比谁能干”。

谁也不服气谁,虽然陆小几岁,但吴的精神头似乎不在其下。这种较劲的时间长度,陈克菊认为,会延续到他俩有生之年谁先放下篾刀,谁先放下铁锤。“老吴继续埋头苦干,那他老陆也不会休息的。这俩人……哈哈哈。”对面50岁的老李幸灾乐祸地告诉记者。

裁缝卢业生:过日子就像做衣裳,不能难看

还是这条街,大概走1里路,裁缝卢业生的缝纫机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这条寂静老街,仿佛从前更夫锣声一般的存在。卢业生与陆人伟同年。他们在一个工厂里呆过。

与土生土长的老吴和老陆不同,老卢实际不是镇上的居民,这间铺是他租来的。他的家在几里路外的村子里,每天清早来,傍晚回去。

老卢怀念过去当上门师傅的时光。在乡下,各个行当的手艺人,哪怕是个阉猪佬,也跟做学问的先生、给人看病的郎中一样受人尊敬。老卢说,儿子喊他去长沙城里带孙,他哪里能带,长到这岁数没学过做饭,“手艺人吃百家饭”。

老伴儿前年去世,他愈发寂寞,常常想起16岁时跟在在师傅屁股后面走家串户的美好时光。现在来光顾生意的,都是镇上和周边农村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很多年的老顾客,像粉丝追明星一样追随他不离不弃。

年轻人嫌他做的衣服不时髦。对此,老卢认为是一种偏见,“时髦不是面子多好看,要看看里子。我做的棉衣,十年袄子都不板结,也不跑针线。现在不是讲复古美么,你们年轻人还不如我一个老头呢。”

相比前面两位的烟火气,老卢更像个白面书生。高瘦,衬衣领子扣到最后一粒,头发整齐地扶向一边,讲话跟量衣、剪裁一样不急不慢。虽然不懂做饭,但还是用小蒸钵蒸好了鸡蛋,头夜熬好的绿豆粥浓稀正好。他说,做了50多年的裁缝,明白过日子就像做衣裳,不能急,更不能难看。

木匠王良银的铺子在卢业生对面。王良银65岁,似乎还没有学会老哥们的豁达。他的铺子里,堆满了锄头、水瓢、钉耙之类的农具,铁的那部分来自于老陆家,他赶制木头那部分。现在他手头上正在做一条凳子,形制一般。他皱皱眉头,说赚不了钱。

他说,小孩都成家了,但是他想自己给妻子赚点钱养老,“不能靠别人,儿女的钱是他们自己的钱”。

木匠活辛苦,像他这样从早弯腰做到晚,一天能赚100块。他羡慕那些很早就自己创业开家具厂的同行,但转念又安慰自己,人各安其命。反正他这样的100块,也已经赚了几十年,“不也活得好好?”记者王欢

涔水河的刁子鱼,鲜美程度令人咋舌

我们到达的中午,因为时间关系,进了一家牛肉粉馆。常德的牛肉粉好吃,只有舌头能分辨。圆圆软软的粉条,炖得恰到好处的嫩滑牛肉,外加一碟酸萝卜和一碟炸辣椒,填补了我们的胃,也安慰了一路劳顿之苦。

很多离乡的人说,在外面吃到家乡的食物,吃的不是食物,是乡愁。而从外地来到本地的人们,端起来的也不是一碗粉,而是当地渊源的饮食文化和经由舌头辨别出来的风土人情与百姓性格。

第二天的中饭在梦溪镇上一家小馆子里。40度高温、马不停蹄采访,让采访组四个人都陷入烦闷与疲累。而这家馆子里的一杯冰啤酒、一盆小龙虾,迅速让我们大脑分泌多巴胺,以至于找回滔滔不绝说话的喜悦。饭菜价格让我们吃惊,一大盘土鸭火锅才25元,一条两尺长的新鲜刁子鱼也只要25元,一盘子猪舌头15块。土鸭肉质紧实酥嫩,大约出自澧阳平原上某户农家。老板说刁子鱼从涔水河里捕捞到的,我们看着他现杀现做,直至端上桌,品尝一下,鲜美程度令人咋舌。

文字记者钱烨瘦高个,吃饭每次只一点点就嚷嚷饱了。早上他只吃了一点青菜、一个鸡蛋和小碗白米粥。但是那条鱼,他大约消灭了三分之一。

大抵靠水的小镇,都有这般妙处,鱼虾总能接近最自然味。涔水河河面上泊了两条船,清晨,打鱼的人站立船头撒网捞鱼,网子拖上来,活蹦乱跳的各种鱼在阳光下白得耀眼。我们司机是爱好美食的人,看着那些鱼,他说,不如去买点盐腌鱼吧,放车里也不会臭?味道实在是太好了呀。

盛夏是莲蓬季。我们去到乡村时发现很多成片的荷塘,莲蓬在荷塘里亭亭玉立,姿色不逊那些硕大的荷花。但是家家户户关着门,找哪里去买呢?偷摘的话,读书人又拉不下面子。只能咽下口水,一脚油门跑远作罢。

但是那些摇曳着的莲蓬,后来总在劳累的时候出现在眼前。它们说:欢迎您来啊,远方的客人。

撰文/潇湘晨报记者钱烨 王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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