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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于草木 焉能无情

2018-12-29 10:03  [来源: 华声在线]   [编辑:谢高峰]

舒文治

有幸生活在香草美人的原乡,身边是一座座自然长成的楚辞植物园,我却识不得几种花和树,更不用说博物和格物了。取兵的新书《洞庭草木深》正好给我补一课,且是必补的家乡风物课和田野调查课。

给我们共同的家园建一座文学化的植物园,厚植土,多栽种,源源输送营养液,于四季轮回中尽情享受乡土之酽、陶潜之乐、舌尖之福、安梦之静、自然之趣,这该是取兵在时光里越发宏盛的愿景。走进这座园子,他当上一个兴奋而尽职的导游,见物说物,引类其事,娓娓道来,博学说开,特别让我这等植物学的门外汉恶补了知识,对平常多见的葛桑麻、桃桂樟们,总算弄清了纲属科目、生长习性、多重价值及附着其上的情趣情怀,它们衍生着道不完的传说故事,守望着土地生长出的无尽秘密。说着说着,那些野生植物都成了他家的乡邻、他家的器具、他家的粮仓、他家的酒藏、他家的茶道、他家的四季菜谱、他家的果盘小吃,物尽其用而不觉用者贪,反而觉得,本该如此,自然而然。为何?取兵在每一种植物身上均化进了自己,有他的成长年轮,有他的记忆印渍,有他的隐痛和快意,有他亲人们的烟火日子和命运寓言,说到情深处,“真想把自己活成一朵荷,不为懂得,只为慈悲。”

取兵颠覆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的武断,“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花犹如此,何况乎人?取兵汲取了诗人无隔有境的感知书写方式,大书对草木的人性方式、审美范式:“人于草木,焉能无情。”进而,他赋予洞庭草木人格化、活态化、个性化、个人化,打通了人与草木的天然壁垒,畅然行文气,使人与物双向交流互感。这一切,由于是洞庭湖畔、临湘山村的物语人情,又特别具象、亲近、触手可及,让人油然生出一种美妙冲动:明天,该逃离喧闹之城,要么乘舟,深入洞庭腹地去看芦苇水鸟;要么回家乡,像一只欢快、认路的狗,到处嗅嗅,一路撒野……

只有对草木一往情深者,才可能不断将冲动付诸行动。取兵正是这样的行动派,他大约是天然的田野侦探,要向大自然探寻并索引它散漫留下的馈赠和密码。这会不会是他一生执着的雅好呢?但愿。明朝遗老张岱总结过:“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张岱自己就是一个十足的痴汉,痴于山水、园林、花鸟、梨园、鼓吹、烟火、骏马、古董、考据、茶道、美食,当然还有写作与做梦;在《陶庵梦忆》中,他写了一个名叫金乳生的园艺师,一生痴爱花草,宅前构花圃,四季轮植数百种奇花异草,烂漫如绣。弱质多病的金乳生每天早起,不盥不栉,匍匐阶下,侍弄花草,细捉虫蚁,“虽千百本,一日必一周之”,“日焦其额,不顾也”。张岱活脱脱写出了金乳生对草花的痴态痴状,激赏之情溢于言表,原来,他们是同道中人。于草木有深情者,古往今来,“德不孤,必有邻”啊!取兵以他深情的文字证明,他也是一个“草木痴”。

寄情山水与草木的散文,张岱写得已近极致,他是小品文的一代宗师。其后,此类散文泛滥开来,特别是现当代更是乱花迷眼,其题材、手法、情愫,无论怎样推陈出新,都难免给人旧瓶装新酒之感。我理解,取兵是情到深处不写不行,痴者自顾,情胜于智,爱好到一定程度,就不会太讲究章法,何况取兵深知集合大于各部分之和的结构法,他这部新集别出心裁地贴上地域文化的标签,给草木们划了一个同心圆,圆心是洞庭湖,半径是湖湘山水,于是,这些草木就成了我们的乡党,湖湘物候志就有了可触摸体察的温暖感和在场感,读它,犹如倾听乡音在导游,看到熟悉的草木在招手。它们从来平常,却从不吝啬,它们正是东坡先生叹为所止的“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食”。

(《洞庭草木深》 葛取兵 著 西苑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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